_君知鱼

淡圈ing‖杂食没原则的死咸鱼‖喜评论聊天

施相弄记事【真人无差】

emmmm……昨天那张合照太想写了……
摸了个鱼顺便破个誓,毕竟拿来改双白太可惜了
哦,即使写真人,我依旧是个无差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我啊,出生在民国八年。这一年北方很动荡,南方倒是好些。罢工罢学的,南方人性子软,不兴这一套。
我那时住在施相弄,据说早年前,出过个有名望的读书相公,后来便叫了这名字。故事是真是假没人去细究了,弄堂里好读书的风气倒是留下来了。
跟我一辈长大的这些孩子,都知道施相弄里有两个榜样。一个好榜样,住在弄堂东头,家长里短时说起,总是要把自家小孩特意喊过来特意教育一通;一个坏榜样,住在弄堂西头,平时偶尔碰见了,家里大人总要抓牢小孩的手,生怕孩子被人抢去了。
好榜样叫马振桓,家里原先是北方的,后来在这边住下。名字起得书生气,但在这里不大好念。不过这并不妨碍家长拿他的故事来教训我们:“看看人家,十几岁,在那个什么梵蒂中学念书,成绩呱呱叫的。你什么时候啊能有人家半点好哝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我们这帮孩子总是更喜欢瞒着家里,同坏榜样玩。坏榜样倒是南方土生土长的,大我六岁,叫易柏辰,名字起得好听,做的事实在太对不住这文静名字。
易家做生意的,老头子早年读过书,没等他考上秀才,清朝就倒台了,一肚子墨水全用在这不肖子的名字上。偏偏这儿子整日里光惹是生非,倒是也挂名在梵蒂中学这个教会学校,不过是他老头子拿钱捐来的,就像是晚清那会儿捐监生一样。
还是孩子那会儿,肯定是更喜欢辰阿哥的。别的不说,就冲他那时走街串巷会给我们带一把盐津枣,哄得我们叫他一声“阿哥”是没问题的。皮一点的跟着他逃学惹事,学着偶尔在路边像个流氓胚子似的冲女生吹口哨,俨然是一群孩子的老大哥。
那时在我看来,好榜样和坏榜样是不可能会碰头的。他们太不像了,我有次给妈打酱油的时候碰见过他,校服穿得端正,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,同行几个人应该都是他同学,穿着一样的校服,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洋文。他声音像是被南方的水润过一遍,柔得过分,发音也好听,比起我们小学堂的那几个洋文老师,真叫天差地别。
碎花裙的小姑娘提着花篮,怯怯唱着吆喝:“栀子花,白兰花——”他招手叫小姑娘过来,细声细语地问她:“小娘鱼,花几铜钿?”
“两分一朵。”小姑娘回答道。
他从校服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钞票——我偷看了一眼面额,足够买下这一篮花了——塞给小姑娘,对她道:“钞票拿好,早点回。”
那一次碰见辰阿哥和马阿哥在一起,是我跟隔壁孩子在弄堂里玩捉迷藏的时候。他们藏我捉,找人的时候总往又窄又暗的地方钻,结果人没找到,碰上两个躲在那里香面孔的男人,模样相似的长风衣,相近的个子,一时间倒认不出来谁是谁。那时候还小,路上看见男人香女人,爸妈都要快步带我们走的,哪里见过这场面?于是愣在那里,直到辰阿哥跑出来赏了我一个毛栗子,我才回过神来。
“小赤佬,买糖吃去,不许讲出去。”说着往我手里塞了几角钱。老大哥的话肯定是得听的,我攥着手里的钱,转身就乐颠颠的跑走了。

后来,弄堂里的孩子也都长大了。有跟马阿哥一样念了好学校的,甚至还有留洋去喝洋墨水的。也有跟辰阿哥一样街头混的,二十出头已经几进宫了。当然更多的,还是跟着父辈学做小买卖,去哪家店里当学徒,早早学会养家糊口。
鬼子占领这里之前,马阿哥一家已经搬走了,听说是打点了东西要举家搬去西洋。走的那天我家没什么事,帮着他们一起收拾东西,送他们离开。
远远地,我就看见辰阿哥披着一件风衣飞奔过来,跑到门口又不动了,倚靠在对门的墙上,蹭了一身墙皮。
马阿哥居然没有理他,他也没主动问马阿哥什么,两个人一个静静地搬东西,一个静静地看着对方搬东西。我看见马阿哥悄悄拿袖子抹了把脸,辰阿哥眼睛好像也红红。
一直等到马阿哥陪着母亲上了黄包车,辰阿哥突然问他:“你啊要回来了?”
“不晓得,大概要回的。”

再后来,我就没再见过马阿哥。
辰阿哥也不再街头游荡,子承父业做点小生意。特殊时期难免有些不好过,但还好,都算挺过来了。
年纪大了以后,我们几个老头就在弄堂里支张桌子,弄两个小板凳,一副象棋就能对付一下午。人老话多爱回忆,有时候还会提起马阿哥,他比辰阿哥还大了四岁,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
辰阿哥呢,喜欢那他们那时的合照给我们炫耀。黑白照片皱巴巴的,两个人穿得跟个走资派一样背靠背站着,也不知道这照片当初怎么被他给保下来的。
前两天辰阿哥走了,家里也没个小的,就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帮他料理后事,火化的时候,我想了想,让人把那张照片跟他烧一起了,他之前那么喜欢的东西,去那边以后也得带着的。
唉,老了老了,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,你们也该听烦了。正好,我炉子上水响了,我去接开水了。
散了吧,都散了吧。

评论(12)
热度(54)

© _君知鱼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