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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岁安【双白】(4)

无差,抱梗留名
债已还清,缘见
前情:【1】  【2】   【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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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立冬】
先侯爷是踩着秋天尾巴走的。
蹇宾才即位的那一个月,许多事情一起压下来,常要忙到半夜甚至通宵。好在每次饿到饥肠辘辘的时候,齐之侃都会端来一盅热气腾腾的粳米粥。
白生生的米在锅里炖得开花,粥汤稠厚浓白,米与水的比例恰到好处,刚好够垫饥,又不至于常去解手。
盅旁总备着三个碟子,一碟切碎的酱瓜或是春不老、一碟切得几乎成泥的姜末,还有一碟泛着红润油光的蟹粉。
起先蹇宾还惊诧过,都已经立冬了,上哪儿寻来的新蟹。后来才知道,是在秋风起时,拆出最丰厚的膏与黄,并着蟹肉一起,拿猪油拌了窖藏起来。
三碟子配料一并搅进粥里,姜去了蟹的寒,小菜添了几分回甜。热气激发出的鲜香里,不带半分腥味。
蹇宾勾了勾指,示意齐之侃俯耳过来。然后舀起温度刚能入口的一勺,送到了他的唇边。
温凉的勺子贴在唇边,蟹的鲜香顺着热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。握着勺柄的纤长手指,胡乱披上抵御夜寒的裘衣,还有那张微微盈着笑的脸,都在视线里渐渐模糊。齐之侃鬼使神差地没了以往规矩,就着蹇宾的手咽下了这口热粥。
一勺接一勺,各自腹中落了半盅。极简的一盅加餐,倒叫人觉得堪比珍馐。

【小雪】
小雪那天,天玑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。
瑞雪兆丰年,是个好兆头,却也是一场天灾。多雨欠收,刚入秋的时候,又是河水冲垮了堤岸。兼之早前天枢的步步谋划,一并攒出了如今天玑缺粮的噩耗。
一场瑞雪绝了灾民最后一丝希望,也点燃了朝堂上又一轮的争吵。齐之侃曾经提出的以战养国未能见到成效,如今他虽已辞官卸甲,却仍成为朝堂众人指责的对象。
蹇宾听得烦躁,愤然罢了朝,留下一众唾沫横飞的朝臣们面面相觑。
雪早就停了。
南方的小雪润得跟雨似的,雪霁不过半日,便化得一干二净,只留下几斑水痕。檐上滴着积水,蹇宾伸手去接,任凭那冰冰凉的水从掌心划过。
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夜,总跟在齐之侃身边的斥候找他来讨一道信物。一封手书即可,他最后却还是取出了象征天玑君王的白虎玉佩。想来也觉得可笑,他竟然问出“有没有别的话”这样的蠢问题。其实一切早已在不言中,自己又在怕什么?
怕齐之侃离开,怕自己多情扰,更怕护他不周,寒了一颗赤诚之心。
小齐啊小齐,本王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你。

【大雪】
边关传来捷报,成功堵住朝堂上悠悠众口。
那天雪下得很大,边关报信的将士从殿外进来,衣袍上还带着未化的雪。唇色苍白中泛着青,面色萎顿却又难掩喜悦。
蹇宾让人下去好好休整一番,拿着这封捷报走过每一个官员面前,问他们谁还要多言。看他们一个个跪下,大呼“天佑天玑”时,蹇宾觉得,就像是一口恶气终于出了,舒坦,却也空落落的。
那夜,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,蹇宾遣走所有侍从,一个踩在雪地里,用树枝划出棋格,一个人下了一整盘棋。
一方的棋路里透着权谋之道,步步为营。而另一方的棋路却是大开大合,着着带了凛冽。
那是一局复盘,复当年他与齐之侃下的第一副棋。彼时他已承父位,齐之侃却仍只是他的侍从。
“小齐的路数,颇有大将之风。”收官时,蹇宾以半目之差输给齐之侃,满心满眼却都是欢喜,“改日我定要封你做上将军。”
“属下不敢当。”
“我说小齐当得起,便一定当得起。”

【冬至】
一树白描的梅,花开九朵,一朵九瓣。
这是一项盛行于文人墨客间的数九习俗,自冬至起,每一日点一瓣花,记下当日气候或是心境,待九九数尽,便是春回大地。
宫中自有专人准备这些,只是自蹇宾即位后,他寝宫中的那幅,便总由他自己绘制。
画上有题字,多是“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”这样的吉祥话。往年几幅题字大多苍劲,款最后虽落了蹇宾的私印,但字确然不是他的手笔。
可惜今年题字之人远在边关……
蹇宾想了想,空出那一片,一字未题。
往年旧画,蹇宾都一卷卷地收归在一处,算上今年这幅刚好是九张。
蹇宾想,等他回来再题吧。这样刚好九张,凑个长长久久的寓意也挺不错。

【小寒】
城外很冷。
不知是如今这个时节就该有的气候,还是连日没吃上饱饭的错觉。
联盟的瓦解早在齐之侃的意料之内,却没想到他们敢毁约得如此迅速,甚至忘了在那以后覆灭的,就将是他们自己的家国。
开城投降,终究还是叛了王、叛了父命、叛了阿蹇……
不忍心……不忍心看见满城的生灵涂炭,不忍心阿蹇竭尽心血守护的子民,因为自己无辜丧命……
两难的抉择,无论怎么做,都是错误。
今天真冷啊。

【大寒】
南方少见这样的大雪,接连不断地下了三四日,积了厚厚一层。
城中最宽敞的街道上,先是脚印、马蹄印,渐渐地模糊不清,而后连在一起,踏出一片污秽的冰泥水,只留下沿街两道残雪,和屋瓦的积存。
举世皆浊我独清,不是清贵,而是孤寂。
天玑王城易了主,世上再无天玑人。此后再有多少天下纷争,都与他们毫不相干,从某种角度而言,也许并非不是一件幸事。
只可惜寝宫墙上那张数九梅花图,绽了三朵又三瓣,终是未能挨过这场严冬,零落于世。

【终梦】
*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,春前庭柏风送香盈室。
落下最后一笔时,是寒冬已尽春又归。浮冰融了,山间溪流潺潺。春雷响过,春雨落过,竹笋冒出尖芽。
等它郁郁葱葱地长起来时,最后一季的芳华也落了,满山笼在一片幽翠中,不见暑气。清冽的水,水里的鱼,捉鱼的船家,买鱼的市井……
直到北风渐起,一叶知秋。田里稻谷熟透,垄上浆果挂枝,虫蛇鸟兽尽数忙碌起来,或是预备过冬,或是繁衍生息,等候第一瓣雪花的飘零。
然后白茫茫地积成一片,连在一处,还以世间最干净无瑕,却也最索然无趣的颜色。行人碌碌的脚印,在大地这块画布上勾出生活应有的模样。
画摊上,书生勾了一树树的梅,供人买去数九度寒冬。
“去岁未开尽,今年定要花开满枝。”画摊前,有客人如是所言。

*“亭前”两句均出自数九图,擅自拼凑。繁体每字九笔,冬至起每天描一笔,一句全则春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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