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君知鱼

淡圈ing‖杂食没原则的死咸鱼‖喜评论聊天

煮酒听雨【双白】

对,跟隔壁那个大纲是一样的
旧文混更,无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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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】
江南三月,水暖桃花开。
但清晨依然是凉的。
薄雾细蒙中,一顶小轿打那高宅大院的侧门而出,落在某处角落,等紧闭的城门依时开放。
小轿精致却陈旧,外头立着两个面露不忿的轿夫。轿子里的人一直未曾露面,只有早起谋生的贩夫走卒,在行色匆匆间闻及两声女儿家的抽泣。
待得日光驱散了薄雾,便什么也寻不着了。
只剩茶楼酒肆间有人谈论,又是一个未嫁的姑娘往那南山庵里做了姑子。
“为什么?”白衣少年耐不住心里困惑,悄声问邻桌似在惋惜的大叔。大叔瞧他一眼,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:“小伙子,你说好好的姑娘家,爹娘健在却要做姑子,还能为了什么?”
咂了一口酒,大叔叹息道:“这天下啊,当真是不太平哟。都这些天了,玷了人家清白的贼,竟还未捉到,当真是天道不公呐。”
白衣少年皱起了眉,酒杯在掌间硌得生疼,终是重重将它磕在桌上,低斥了一句:“既无人管,那我来管。”
当然,酒肆里依旧还是那么热闹。他的叩杯声,还有出于正义的雄心壮志,都淹没在嘈杂的高谈阔论之中。

【二】
齐之侃,剑佬关门弟子。
喜白衣,善剑。
年十五,尽得剑佬真传。
然未尝一入江湖。
这段话夹杂在百晓生对于天姥剑佬的记载中,显得毫不起眼。而如今,这个毫不起眼的少年,正扶着合抱粗的大柳树,“呼哧呼哧”地喘着粗气。
自打齐之侃在酒肆中立言要亲手擒住那采花贼,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。少年人做事全凭一腔热血,真要动作起来却没了章法。只得每至夜幕降临,夜游魂似的蹲守城中高处,幸而一身功夫不错,没叫巡夜的更夫捉去见官。
“我说,小兄弟追我做什么?”出声者正是今夜引齐之侃飞奔出城的罪魁祸首。春夜微凉,他倒像是不惧寒意,站在不远处,一柄折扇轻轻摇动。
较之自己,他当真算得上是气定神闲。齐之侃想到此处,免不得心头一跳。跟随剑佬习武多年,齐之侃自诩轻功虽不算强项,倒也不落下乘。今夜原是守得这白衣人自高墙大院中飞身而出,自己紧随其后,一路追至城外。如今对比两人模样,这一路“被跟踪”却分明是对方在逗弄自己罢了。
但所谓输人不输阵,齐之侃将手中千胜向前一横,义正言辞地喝道:“自然是为民除害。”说罢,左手拇指轻推,右手已然扣搭在剑柄之上。
白衣人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笑话,掌中折扇一合,低着头闷笑。眼见着他冲自己踱步而来,齐之侃反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,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副姣好的面容逐渐清晰,口唇轻启:“你倒说说,我为何害?”
“损人闺誉,污人清白。”不过八个字而已,齐之侃却越说越小声,似乎是觉得顶着这副相貌的人,做不出如此恶劣的行径。瞥了眼手里的剑,想起自己酒肆里信誓旦旦的字句,咬着牙补充道:“便是力有不逮,我也要捉你去见官!”
“见官?”白衣人意味不明地反问他,手中扇子敲在剑身上缓缓抚过,“好剑!不知师从何处,习得一身武,养出一副热心肠?”
初入江湖的那点警惕告诉齐之侃,此时应当闭口不言。只是一抬眼,恰是云开雾散,一点星光落在一双桃花眼中,晃得齐之侃有些沉醉,一时间内心竟然暗道,这般相貌却当了采花贼,不知是谁更吃亏些。
“齐之侃,师从天姥剑佬。”不觉间,齐之侃将底透了个干净,这才有懊悔的神色浮上脸,分明着恼了起来:“你休再多言,我定要捉你见官!”话音未落,千胜已然出鞘,凛凛寒光在夜色里划下一道圆弧,却什么也没有沾到。
原是白衣人早料到他有此一招,稍见他有动作,“唰”一下展开折扇遮在面前,脚步一点,飘忽间退出丈二远,方才缓缓开口:“见的什么官?若是城里那不管事的太守,不见也罢。”说着又将扇一合,反手架住来势汹汹的千胜,“你可知城外匪贼山头林立,正是这狗官养出来的?”扇骨顺势敲在他的小臂上,齐之侃只觉胳膊一阵酸麻,等缓过劲来,白衣人早就逃脱开了。
齐之侃盯着他,有些忌惮他的实力;而他似乎也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,只逃出齐之侃的进攻范围便停下了。两人陷入一种古怪的僵持,直到千胜入鞘的声响打破这一切,同时出现的,还有齐之侃低沉的嗓音:“也对,江湖事江湖了。素闻当今武林盟主是个辨得清是非的,便请他来做个定夺。”
白衣人愣了片刻,忽而低声地笑了,扇柄在手心敲出声响,连连叹道:“也罢,未尝不可啊。”

【三】
更深露重,山脚下废弃已久的土地庙里,传出细碎的人声。齐之侃看着眼前那人正忙着用干草遮掩血迹,觉得有几分恍惚。

——“小齐,何必为我伤了你自己?”从那一夜之后,白衣人总是这样称呼他。作为交换,他向齐之侃透露了自己的名字——蹇宾。
当时,齐之侃捂住自己因为挡剑而受伤的手臂,死死盯着满地尸骸,咬着下唇不知如何作答。如果说,出手击杀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衣人,尚且算得上是一种自保的话,那么如今以身挡剑,且被保护的对象还是个收人唾弃的采花贼,就绝不符合他嫉恶如仇的人生信条。

蹇宾将他们来时的路掩盖得不见痕迹,这才退回到齐之侃身边,见他依旧呆愣愣的模样,一时间慌了神,以为是误中了毒药。正要拆了包扎的布条验伤,听见齐之侃如是道:“我……我要言而有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了要让盟主来定你的罪,就不能让你做那些黑衣人的刀下亡魂。”说到最后,齐之侃陡然抓紧了蹇宾的衣袖,捏得布料皱巴巴的,他才慢慢松开五指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蹇宾顿了一会儿,然后轻柔地、像哄孩子那样,拍抚齐之侃的后背,“你还有伤,好好睡上一觉。”
又是这样。
齐之侃和他寸步不离的这些日子里,他总是这样体贴细致,处处顾虑别人的想法。无论是对对男人,还是对女子,总是一样彬彬有礼,不越雷池半步。
——“你到底是谁?”齐之侃几次想问他,最后都咽了回去。毕竟夜半时分打高墙大院中飞身而出,是自己亲眼所见。自己几番质问,他也从不反驳,若非采花贼,他怎甘被人误会至此?
想到这里,齐之侃从蹇宾怀里挣开,一手持剑护着伤口,靠坐在墙根。对上蹇宾一脸忧虑,他终是有些于心不忍,随口撒了个谎:“伤口疼,睡不着。”
“让我瞧瞧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齐之侃不想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,于是问他:“那些黑衣人是谁?为什么要杀你?”
“……仇家。”蹇宾显然是不想细说,回了一句万金油,“行走江湖,谁没得罪过几号人物?倒是你,一身功夫瞧得我都愣了。”
“毕竟我是剑佬的关门弟子呢,听说他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,我总不能丢他面子不是?”到底还是少年心性,听到赞许免不得乐呵起来,连垂着的小辫都晃荡起来,“我说你,那晚遇见的时候功夫也是俊得很,怎么今天却差了那么多?”
蹇宾别过脸,却刚好又露出了泛红的耳尖:“只不过练好了保命功夫罢了。”好在夜色深沉,这一点异常并没有引起齐之侃的注意,蹇宾说完偷瞧了他一眼,连连打发他去歇一觉,“好了好了,睡不着也养养神罢。”
不然还能怎么办?要是不小心把“我是看你看愣了”这样的心里话说出去,他这脸面还往哪儿搁呢?

四更天的时候,蹇宾爬起身,看了看身旁熟睡的齐之侃,悄无声息地走到庙外,吹响了一声呼哨。
一只白鸽扑棱翅膀落在他指上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卷字条,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。然后将手轻轻向上一送,看着白鸽消失在夜色里,复又蹑手蹑脚地躺回原处。
幽暗的角落里,齐之侃睁开了眼,皱紧了眉。至鸡鸣三遍,也再没能沉沉入睡。

【四】
——蹇宾,我到底能不能信你?
直到看见南山庵外围起的人墙时,齐之侃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仍抱有一丝侥幸。

齐之侃这两夜总是浅眠。偷放信鸽意味着蹇宾一定向他隐瞒了什么,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,或者说,他下意识地相信了蹇宾的人品,在并没有另一个嫌疑人的情况下,直接认可了蹇宾的清白。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,他更急于证明如今判断是正确的,更恐惧看到另一个可能的真相。
当蹇宾又一次夜半出行时,装睡的齐之侃翻身而起,紧紧跟着他。不比前一次蹇宾有心甩开他而拉起的速度,这一次齐之侃跟着他并不费劲,只是跑着跑着,齐之侃心里打起鼓来,这分明是来时的路,蹇宾回去是想做什么?
于是齐之侃跟着他上了山,看他气定神闲地落在黑衣人面前,看黑衣人冲他毕恭毕敬地行礼,看他只比了一个手势,黑衣人便领命而去,随即庵内杀声四起。

齐之侃耐不住了,他毕竟还是那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,对是非善恶有着无比明晰的分界,不存在模棱两可。就像他先前,即使知道那些可怜女子最后都归于此地,也从未涉足此地,只因他听闻庵中俱是妇孺,唯恐贸然前往失了礼数。
所以这一次也一样,他从枝叶间跃下,千胜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寒光,阻了黑衣人的去路,喝问在场的所有人:“你们……究竟在做什么?”
蹇宾原先并不朝着这个方向,听到动静才转过身,目光触及这个相伴数日的少年时,面上划过了一阵错愕。
齐之侃却在蹇宾转过身的一刹那,如坠冰窟。那是他从未见过,甚至无法想象的画面。面部柔和的线条此刻因光影而格外凌厉,薄唇抿成了一道线,目光里尽是冷意,还有一丝令他熟悉又心惊的杀气。
“蹇宾,我曾一度信你无辜。却不曾想到,你远恶于此!”说话间,提剑冲进庵内混乱的人群中。如今他不敢低估的蹇宾的武功,直接冲进去救人才是最好的选择。隐约地,似乎听到蹇宾呵斥那些黑衣人:“不可伤他!”
只是局面根本收不住了,千胜本就是神兵利器,舞在最合适的人手里,迸发出无尽力量。黑衣人的功夫也并不逊色,更何况胜在人多,即使蹇宾呵斥得足够及时,仍免不了在齐之侃身上添下几道新伤。
一道劲风扑面而来,齐之侃避无可避。原准备硬挨这一下,却陡然发觉自己压力小了不少。细看竟是那道熟悉的身影擦身而过,护住他身后空门。
“何必呢?”齐之侃笑叹,“你既然冷血至斯,又何必在意我一人生死?”蹇宾没有应答,一手撑开扇骨遮在面前,一手扣住齐之侃手腕,脚下几步轻点,拖着他从战圈中抽身。
一直跑到僻静的角落,蹇宾的步伐才稍慢下来,一不留神,被齐之侃挣脱了出来。“小齐,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,先在这里等我,事后我会给你交代。”他规劝道。
“交代?蹇宾,需要交代不是我,是那些被诛杀的无辜弱者。”齐之侃喘匀了气,继续道:“我曾视你为祸害满城的采花淫贼,后来又想你不该是这样的人,我以为是我错了。”
“小齐,你……真的错了。”
“是,我错了,错得离谱。”千胜指着蹇宾,晃得他一时眼疼,“错在竟然信了你。”
“蹇宾,相识一场,我们比一比如何?”发丝沾了血污,粘结在一起,身上几道伤口,都往外渗着血,脏了一抹白。蹇宾看着他,除了那双眼依然载满仇恨,再也找不到其他熟悉的模样。
而自己,恰是他仇恨的目标。
折扇一打,将千胜拨往一边,饶是齐之侃反应再快,毕竟有伤在身,比不得蹇宾轻便,竟被他欺身逼至面前,扇骨点上喉头。“你受伤了,比不过我的,走吧。”蹇宾贴着他,吐露这样的事实。
也许是错觉,蹇宾在那一刻似乎听到了齐之侃恼怒到磨牙的声响:“要杀要剐随你,但我今日若走,来日定替那些无辜者讨个公道。”
“好。”周身的压迫骤然松懈下来,蹇宾只留给他一道月夜下的背影,“我等你,等你来给他们讨公道。”

【五】
“此番入世,你可曾见识到什么?”
“人心难测。”齐之侃趴在桌上瓮声瓮气地回答道。满腔愤懑,满身伤痕,叠在一块儿,愣是让一向身强体健的齐之侃在床上歇了十多天。
老人养他十几年,算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颓废,免不得好奇起来,乐呵呵地问他:“是谁的心,教咱们小齐为难了?”
“蹇,宾。”齐之侃从牙缝间蹦出这两个字,很是忿忿不平,拉着剑佬将这些天的烦闷一一倾诉。末了有些自责:“师父,你说我是不是错了,被他皮相蒙蔽,干了助纣为虐的事儿?”
老人呵呵地笑了,捋着花白的胡子直道“缘分”,拉过他的手,抚慰似的在掌心轻拍了两下:“小子!你这回入世可算是赚了!”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,老人故作神秘:“你跟着我闷头学艺太久了,这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。过些时日,等你伤好透了,再去酒馆里听听,你才知道自己是助纣为虐,还是与人方便。”
齐之侃趴在桌上,思考着剑佬话里的含义。剑佬则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问他道:“说来,你当真不记得蹇宾了?”
“怎么可能忘记?”提起这个,齐之侃就气鼓鼓的,“现在这堆问题,可不都是他带来的!”
“那看来,你是真忘了。”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曾经你可最喜欢跟在他身后,当个小跟班。”

【六】
“世伯,您看!那儿是不是一个孩子?”
……
“劳烦世伯抚养他了,我以后还能来看他吗?”
……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齐之侃!”
……
“哥哥,我跟着师父新学了一套剑法!”
“对了对了!师父把他的千胜也传给我了!”
……
“哇,哥哥画画真好看……小齐就只会涂些墨团团。”
“画画呀,下笔轻重、晕染,都很重要。即使只有一张白纸,一砚黑墨,也能画出不一样的效果。”
……
“小齐,哥哥以后不能常来世伯这儿了,记得照顾好自己,不要惹世伯生气。”
“好,等我长大了,我就下山去找哥哥。”
……
蹇宾记得,分别的时候,齐之侃还不到十岁。自己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,被父亲从世伯那儿叫回去,早早承了家业,在江湖上摸爬滚打。后来忙得不可开交,倒是把这个孩子给忘了。
不过看样子,小齐大概也是不认得自己了。

【七】
齐之侃再下山就是几个月后的事了。
江湖到处都在讨论那个风头出尽的年轻盟主,夸他一席白衣涤污浊,一柄铁扇荡乾坤。
小酒馆里,照例是天下消息的集散地。
“听说了吗?那南山庵竟是魔教据点之一,亏了当初那些苦主还把姑娘往庵里送,可怜哟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听说他们还用小孩子来练蛊。现在想想,当年南山庵的那些善举,怕都是在惺惺作态。”
“官府竟也不管管?”
“谁知道他们是跟着坐地分赃,还是收了好处,就没见过他们出面。要我说,还得是那武林盟主,年纪轻轻却是侠肝义胆。”
“那是!听说这回,还是他亲自乔装改扮,混进魔教教徒之中,给他们来了个连锅端!”
齐之侃坐在一旁,故事越听越耳熟,忍不住张口问道:“你们说的这武林盟主,是个什么模样?”
“不像咱们江湖人,倒像是个白净的书生。整日一身白衣,手里一柄铁骨扇。”说着楼上传来响动,说话的那人往上一瞧,赶紧拉过齐之侃指给他瞧:“就是他,蹇宾蹇少侠。”
齐之侃怔怔向上望去,正对上蹇宾回望的视线,就见那双熟悉的桃花目,弯出几分欣喜。在初秋的阳光里,他听到那副最好听的嗓子柔声道:“小齐,好久不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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