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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圈ing‖杂食没原则的死咸鱼‖喜评论聊天

兄弟

中正村最出名的,是曾经出了几位杀伐果决的判官。谋断,向来是这里原住民最精彩的本事。
那年饥荒,村东头的破草房里住下了一对外乡兄弟,长得一般大小,起先都瘦得剩一把骨头,后来拾掇干净了,倒也是两个丰神俊朗的小伙儿——只是长得不像一母同胞。
其实都是自小流浪的孩子,哪里是什么亲兄弟,只不过逃荒路上互相扶持,倒也养出了几分兄弟情义。
再一年,村里新修名册时却犯了难。里正问他们:“你俩谁是哥哥,谁是弟弟?”兄弟俩挠挠头,齐声答道:“这要如何晓得?咱们都是打小就没见过爹娘的,哪里知道谁生得早?”
“这可不行,咱这里是事事都该决断干净的中正村。”里正用笔杆子敲着簿子,“你们俩既然住了一户,这哥哥是哥哥,弟弟是弟弟,就得分得清楚。漫说将来家财分割,税收入账,便是求娶姑娘,哪有哥哥未婚,弟弟先娶的道理?”
平日里都不在意这些细节,有人问起了,便胡乱一说,今天这个是哥哥,明天又变那个了。有时还插科打诨一番,说找老天问过了,他俩乃是八字相同,分不出个大小。
今天原本也想浑说一番应付过去,却不料那里正是个极其较真的,非要他们兄弟俩拿出个证据不可。
中正村的人也忽然兴奋起来,决断对他们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,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挑战。
“你瞧他俩,高个儿些的,定是哥哥!”
“才不是,个儿矮的却更结实,这才是哥哥!”
“我说这个是!”
“那个才是!”
…………
兄弟俩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乌压压的人,第一次知道,原来这个村子里住着那么多人,那么多张嘴,又那么聒噪。
有人大概也同样看不下去了,劝说道:“罢了罢了,人家自家兄弟,要我们掺和什么?”那和稀泥的话,在中正村这样的地方可一点都不受欢迎,很快便被淹没在唾沫横飞的争辩里。
那天啊,整个村的人都放下了一切,从近午讨论到日暮,也没讨论出个谁大谁小。于是有人说:“左不过是他们住了一户罢了,我们便再给他们盖一间不就成了?”
可那时兄弟两人逃荒而来,村里就只剩下了这一片地、一间破屋。祠堂不可能拆,田地不可能占,哪儿来的又一间呢?
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,从日暮一直吵到第二日天明。
这一整夜的争吵终于有了结论,里正揉揉惺忪的眼:“咱们觉得呀,这中正村里不能有我们决断不了的事,所以,你们兄弟俩要是搬出了咱们村,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,你们看如何?”
却没有人回答他,众人定睛一看,哪儿还有兄弟两个呀,屋子里空空荡荡,若不是窗户上簇新的窗户纸,这分明就是最早的那间破屋。
兄弟俩呀,早就被他们给吓跑了。
没了要决断的事情,中正村的村民很快散去,只有里正一人嘟囔了一句:“真是两匹白眼狼,享了咱们村那么多好处,却一声不吭地跑了,倒像是我们得罪了他们,天理呢?”
是啊,天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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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沅方有芷雨落诗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雨落诗_君知鱼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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